VAST与押注3D生成式AI的2亿美元
宋昊(Simon Song)年仅29岁时完成了一轮2亿美元的融资,估值跨越了十亿美元大关。他创立的AI模型初创公司VAST专注于三维内容领域,刚刚正式成为独角兽企业。这一消息距离该公司完成由阿里巴巴和恒旭资本领投的5000万美元A轮融资,仅仅过去三个月。这一融资节奏——3月5000万美元,6月2亿美元——不只是运营牵引力的信号,更是当下投资者押注方向的信号,以及生成式3D技术为何占据如此重要位置的答案。
宋昊今年入选了《福布斯》亚洲30岁以下精英榜。在2023年创立VAST之前,他曾担任商汤科技联合创始人助理,并联合创立了另一家AI模型公司MiniMax。VAST旗下平台Tripo AI能够在数秒内将文本和图像转化为精细的三维物体。客户包括中国游戏巨头网易以及索尼。全球用户规模已达2000万,在美国、欧洲和日本尤有显著覆盖。订阅价格从每月20美元到140美元不等,企业级项目另行计费。伴随此次融资公告,公司还正式发布了"伊甸计划"(Project Eden):一项旨在构建世界模型的计划,即能够生成虚拟环境、支持多名用户共同探索与交互的AI系统。
这便是核心所在。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那个数字本身,而是这个数字所揭示的价值结构——以及那些从外部仍难以察觉的张力。
3D:基础设施,而非产品
AI图像生成之所以率先兴起,是因为这个问题的解决成本更低:数据丰富,输出成果即时可验证,个人创作者的需求巨大。3D技术则花费了更长时间,原因在于计算需求更高、训练数据更为稀缺、使用链条也更为复杂。将提示词转化为文字是一回事;将其转化为一个可供浏览、物理比例连贯、质量足以满足实时生产需求的三维对象,则是另一个难度量级的挑战。
正是这种难度,让这一赛道对成长型资本极具吸引力。当一个技术问题真正困难、且需求已经明确成形时,率先实现规模化解决的一方,其优势并非数周之内可以复制。3D资产创作如今已是游戏开发、工业仿真、增强现实体验以及制造业数字孪生领域最昂贵的瓶颈之一。一家中等规模的游戏开发工作室,仅在美术和3D建模上就可能耗费30%至50%的生产预算。用AI压缩这一成本,并非渐进式的改良,而是对商业支出结构的彻底重构。
VAST通过Tripo AI所布局的,在其最深层逻辑上,是一层三维内容创作的基础设施。这不是面向高级设计师的小众产品,而是一个可以无缝嵌入游戏工作室、工业设计公司、电子商务平台和培训仿真系统生产流程中的平台。当一家初创公司在成立后两三年内便坐拥2000万用户,并拥有网易和索尼这样的客户时,这个信号说明它已经在多个层次上同时找到了需求:每月支付20美元的个人创作者,和按项目付费的大型企业。这种双层收入模式十分重要,因为它降低了对单一渠道的依赖,并分散了用户流失的风险。
"伊甸计划"将这场赌注引向了一个特定方向:世界模型。李飞飞今年年初为World Labs筹得10亿美元,正是瞄准了同一赛道。VAST以较小的资本体量向同一方向进军,但已有一个运营成熟的平台,这表明该公司押注:未来的竞争优势不仅在于生成3D对象,更在于生成完整的、可供导航的虚拟环境——这将从根本上改变目标市场的规模。
资本流向何处,什么激励在驱动它
参与本轮投资的机构包括源码资本、创世伙伴资本和百奥维达资本。这些并非泛化的综合型基金,而是对中国科技生态系统有深度布局、具备陪伴企业走向规模化能力的专业机构。阿里巴巴此前在A轮的参与并非装点门面:阿里巴巴对于3D内容生成工具的存在有着直接利益诉求,这些工具可以与其商业平台、云服务及娱乐项目深度整合。
这引出了一个值得仔细审视的结构性问题。当阿里巴巴这样的战略投资方在早期轮次入局,随后该公司又以四倍体量完成后续融资,存在两种解读。其一,是运营牵引力足够清晰,新的财务投资者凭借独立判断入场。其二,是阿里巴巴的背书作为合法性信号,促成了其他基金的跟进。这两种解读可以同时成立,而区分这两者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定义了VAST相对于其战略投资方在多大程度上保有自主的发展轨迹。
关于估值的细节同样颇具启示性。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估值超过10亿美元,其中一位将其定位在约15亿美元附近。VAST不公开确认估值是成长期初创公司的惯常做法,但也反映出公司倾向于保留在市场上灵活定位自身的空间。在同一年内两轮融资累计募集2.5亿美元,可供部署的资本相当充裕。公司宣布将用于招聘以及研究和开发。
这一资金用途有其清晰的逻辑:在生成式AI领域,优势的边际在于模型质量,以及比竞争对手更快地迭代模型的能力。在中国组建顶尖研究团队的成本低于硅谷,这意味着每一美元能够换取更高密度的人才。但这一优势有一个已知的上限:训练所需的先进芯片供给,在中国受制于美国政府施加的出口限制。VAST如何在无法不受限制地使用市场上最强大GPU的情况下解决这一算力瓶颈,是投资者知晓而外部市场难以清晰解读的变量。
成功尚未遮蔽的脆弱性
VAST的收入模式结合了个人订阅与企业项目计费两种形式。这在结构上是健康的:2000万用户的经常性收入构建了可预测的基础,而与网易、索尼等工作室签订的企业合同则带来单笔较大的交易量。然而,有一种潜在张力值得在独角兽叙事将其掩盖之前认真审视。
面向创作者和面向企业的工具平台,运作于不同的逻辑之中。个人用户为即时效用付费,一旦出现更好或更便宜的替代品,便会迁移工具。企业为集成、支持和持续保障付费,但同时会压低价格谈判,并且当工具足够成熟时可能会选择自建能力。当前看来是优势的——平台同时服务于两个细分群体——一旦双方需求出现分歧,便可能演变为产品层面的张力。
企业级市场需要模型具备更强的可控性、可审计性,能够与既有流程集成,并拥有明确定义的服务水平协议(SLA)。个人创作者市场则需要速度、简洁和价格实惠。在单一平台上同时满足两者,需要一种并不总能顺畅扩展的产品架构。许多软件平台正是在这一节点上走向失败:随着规模扩大,服务两个逻辑各异的细分群体所带来的复杂性不断消耗工程资源,并将价值主张切割得模糊而散漫。
此外,还有一个竞争变量,融资叙事并未明确提及,却决定着这一行业的未来走向。主要游戏引擎——尤其是Unity和Unreal Engine——正在积极投资于3D资产的程序化生成与AI辅助生成能力。如果这些平台本就已原生集成于工作室生产流程,一旦开发出与Tripo AI相当的3D生成工具,VAST作为独立层的定位便会承压。这并非说VAST会就此消失,而是价值在链条上被捕获的位置,将会被重新分配。
"伊甸计划"是对这一风险的隐性回应。通过向完整世界模型迈进——具备物理逻辑、支持多用户、实现动态生成的可导航环境——VAST瞄准的是一个游戏引擎短期内不会作为原生功能来解决的复杂度层级。这是一场赌博:在竞争对手还在解决简单问题之前,率先构建那个更难的问题。
2亿美元买不到的东西
就目前而言,这一商业模式中的价值分配格局呈现出合理的几何结构。个人用户以可及的价格获得切实效用。企业客户在真实的生产瓶颈处实现了成本压缩。投资者获得了对一个具有结构性需求、且已有可验证牵引力的AI细分赛道的敞口。VAST通过双层渠道获取收入,并积累使用数据以反哺模型优化。目前来看,这一分配逻辑并未显露出价值单向汲取的明显迹象。
然而,2亿美元买不到对竞争环境的自主权,买不到在地缘政治限制下算力基础设施的有保障获取,也买不到在保障个人创作者质量体验的同时维持企业客户所需强健性的双重能力。它同样买不到无限的时间:在AI工具订阅模式中,用户流失率直接响应于替代方案出现的速度。资本所能购买的,只是在这些问题变得代价高昂之前将其解决的可能性。VAST拥有这种可能性。如果执行得当,今日的独角兽或许能够成为未来十年3D内容的基础设施。如果执行不当,这2亿美元将是天花板,而非跳板。












